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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唯有痛过的医生,才能治疗病人。」原来拥有同理心,是一件很难
原来,「同理」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

每次挂完朋友的问候电话,我的心情都十分沮丧。

明明知道朋友是关心我,想了解我的病情,但我却常常有一种「不知道该怎幺说」的窘况,单单一个「坐骨神经痛」的医学名词并无法将我的痛给完全「解释清楚」,儘管我再怎幺描述,我知道,听的人一定似懂非懂、完全无法领会我痛苦的十分之一。

其实,在病痛中的身心折磨与艰苦,有时是连自己都讲不清楚的。言语其实是有它的限制,现在完全体悟。

久而久之,对朋友的关心问候,我渐渐失去了耐性。

「你怎幺会这样呢?」这个问题叫我无从答起,甚至连我自己也不知道。

「怎幺年纪轻轻就得这种病?」这样的话,让我感觉被指责,好像我没把自己照顾好,才会让自己生病。(你以为我愿意啊?)

「有没有看医生?是看中医还是西医?」当然有,不然早痛死了,不过我不想把我的就医史重新报告一遍,没力气了。

渐渐地,不再跟人家讲我生病的事,以免必须重複回答那些对我一点都没有益处的问题。当下,既孤单、又无奈。

于是,我渐渐明白并接受一件事:原来,生病这件事,只能一个人,独自承担。

天啊,同理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。

如果你天真地以为:「语言抵达之处,就是生命抵达之处。」那就表示,你根本没有痛过。

有些经验,是语言无法传达的,更是无法用语言去同理的,请相信我。

我曾帮一本新书写序(《聆听疼痛:为痛苦寻找话语、慈悲与宽慰》),这本书是在讲疼痛经验,诚如书上所言:

完全正确,此话讲到我心坎里。

我知道朋友想关心我,想为我做点什幺,但是,为什幺他们给出来的语言,总叫人感到沉重、负担、无言?

如今回首,我才明白这是怎幺一回事。

原来朋友那些问话都是一种「左脑」思维,什幺是左脑思维?据称左脑的功能是属于「逻辑、分析、理性、判断」,换言之,那是一种「问题解决」的思维,也是很「doing」的思维。依照布鲁纳(J. S. Bruner)的说法,他称之为「命题性的思考」(propositional thinking)。这样的思维是理性的运作,急于想解决问题,却无法贴近人的感受,理解人的情绪与需要。

原来如此,那要怎幺样才能做到真正的同理呢?

布鲁纳在晚年提出所谓「故事性思维」(narrative thinking),那是一种比较运用「右脑」的思维,右脑的功能是「情感的、情绪的、直觉的、创造的、美学的、艺术的」,就是所谓的「being」。being是一种生命纯粹存在的状态,它不是运用头脑、没有企图心,那是一种专注当下,用整个感官(甚至身体)去感觉、去感通别人的全心全意状态。

喔,懂了。

我真的不怪朋友无法同理我,这不能怪他们。我们的左脑会越来越发达,这跟我们从小的教育及文化有关。在科学、理性的教育里,我们一天到晚只被教导要如何去「解决问题」,而不是去「理解他人」,不是吗?

这让我想起另一本书《暗潮下》。作者马大.曼宁是一个执业的心理医师,这本书在讲她自己从事心理工作的故事。

马大是一位很有反思的心理医师,她坦言,唯有当自己也遭逢忧郁症之苦时,她才真正体会到:以前她治疗个案所遭逢的身心苦楚,是如此艰难与不堪。

书中,有一段故事是这样的。

有一天,一位与她晤谈了一段长时间的癌症病人因肿瘤复发又住院去了,当时她跑去医院探望这位个案,个案问她:「你知道你曾对我说过最棒的一句话是什幺吗?」当时马大医生很努力搜寻所有的记忆,想找出曾经对个案说过的智慧话语,但脑中却是一片空白。

此时,病人转过头看着她,给出线索:「你还记得当时我打电话给你,告诉你我癌症又复发时,你对我说的话吗?」马大再度努力回想,还是想不出来。

病人只好公布答案:「你哽咽了半天,然后说:『这实在太惨了!』」

这个回应带给马大医生极大的震撼与颠覆。

她在书上如此反思着:「我在心理治疗领域接受了这幺多年的专业训练,也累积了不少临床知识经验,但是,对这个垂死的病人而言,这几个月的治疗效果,竟然比不上『这实在太惨了』这句同理的话。」

是的,没错。

我的经验也是如此。那一整年众多来电关心的朋友中,唯一最能同理我的话,就是那句:「哇,太惨了,好辛苦。」而能够说出这样话的人,大多是有「痛」过的人。

跟马大医生一样,这个病痛经验,让我对生活在剧痛中的人,长出更多的同理心。「唯有痛过的医生,才能治疗病人。」此言果真不假。

痛,不管是生理或心理上的痛,其实都一样难当、一样折磨人。

在痛的煎熬中,人会产生莫名的自我质疑、批判、沮丧、绝望,这样的心情,绝非外人所能理解。

所以,现在的我也绝对不会轻易去对我的案主说出:「我了解你。」这样肤浅自大的话语了。

书籍介绍

《把自己爱回来:改写生命脚本的疗癒故事》,方智出版

作者:周志建,叙事治疗是他的最爱与专长,心理谘商不是他的工作,是他的志业。在经历一场几乎夺走一切的大病后,他获得许多对生活的反思与改变。

这本书写的是作者历经一场大病之后,对生活的反思与改变。他发现,那场病痛其实是上天给的「恩典」。因为那场病,让他开始力行「减法」的生活,减少不必要的社交,回归单纯,感受生命的纯粹与美好。

如果,你的人生刚好也走到十字路口;如果,你最近对生活也感到茫然迷惘,那幺,这本书里的故事,或许会帮你的生命找到一个「出口」,把你从一成不变的生活里,给唤醒、翻转过来。

「唯有痛过的医生,才能治疗病人。」原来拥有同理心,是一件很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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